全球秩序震荡、大国关系重塑之际,一个问题再次进入国际舆论视野:中美是否会被推向某种“中美共治(G2)”的角色?
全球秩序震荡、大国关系重塑之际,一个问题再次进入国...
随着中美之间高层互动频率上升,这一讨论再度升温。
3月8日,在两会期间召开的外长记者会上,两位美国媒体记者均直接问及中美关系未来走向与中方对“中美共治”的看法。
3月8日,在两会期间召开的外长记者会上,两位美国媒...
在回应特朗普可能在本月底访华的问题时,王毅表示,今年确实是中美关系的“大年”,高层交往的议程已经摆在我们的桌面上。
在回应特朗普可能在本月底访华的问题时,王毅表示,今...
现在需要做的是,双方为此做出周密的准备,营造适宜的环境,管控存在的分歧,排除不必要的干扰。
中方的态度始终是积极的,也是开放的,关键是美方也要相向而行。
对于美媒记者提出的所谓“中美共治”问题,王毅则强调,多元共生才是人类社会本来的面貌,多极共存才是国际格局应有的样子。
对于美媒记者提出的所谓“中美共治”问题,王毅则强调...
中国绝不走国强必霸的老路,也不认同“大国共治”的逻辑。
近日,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学系教授、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特别指出,经历了前一段时期的波折后,当前中美关系正处于重要节点,确实面临一个机遇窗口。
近日,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学系教授、战略与...
他同时指出,中美关系的稳定不能寄望于美方的善意,亦不能依赖于运气偶然因素。
中美关系想要稳定,首先应建立在中美两国,特别是中国的实力基础之上。
中美新机遇需要元首见面碰撞出可能性澎湃新闻:上个月中美元首通电话,强调要“让2026年成为中美两个大国迈向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一年”。
中美新机遇需要元首见面碰撞出可能性澎湃新闻:上个月...
在您看来,从2月的元首通话,到特朗普可能在本月底的对华访问,再到APEC和G20峰会,这样高频的元首互动对于塑造两国关系的预期和实际议程,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在您看来,从2月的元首通话,到特朗普可能在本月底的...
达巍:毋庸置疑,元首会晤具有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
无论是在中美关系还是国际关系的演变上,都可以观察到各国领导人——无论是中国、美国还是俄罗斯——对国际关系的影响力正日益凸显。
无论是在中美关系还是国际关系的演变上,都可以观察到...
我们正处在一个“领导力是关键”的时代。
相较于传统讨论中领导人、官僚机构、社会群体或经济界共同塑造国际关系的模式,如今领导人的个人作用尤其重要。
相较于传统讨论中领导人、官僚机构、社会群体或经济界...
在此背景下,中美两国元首会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特别是当前中美关系正处于重要节点,确实面临着一个机遇窗口。
在此背景下,中美两国元首会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特别...
经历了前一段时期的波折后,现在两国关系可能有一些新的机遇。
而这正需要两国领导人通过见面来碰撞出可能性。
澎湃新闻:您刚才提及领导人的个人影响力越来越大。
我们注意到,您在近期访美后谈到,美国国内对华存在至少四五种不同观点,而特朗普的观点相对来说是“比较有利”的。
我们注意到,您在近期访美后谈到,美国国内对华存在至...
您会如何评估特朗普这种“有利观点”的可持续性?
达巍:就个人层面而言,我认为特朗普对中国并不持有特别敌视的看法。
他对中国的看法相对中性,且愿意做一些“交易”。
无论是对中国领导人还是对中国这一国家本身,特朗普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尊重。
这些因素构成了特朗普对华看法的有利方面。
我认为,特朗普个人对华态度大概率是具有可持续性的。
回顾其第一任期,他的基本立场已有所体现。
然而,尽管我之前强调领导人的个人作用,但任何领导人都无法脱离其所处的环境。
他的决策与影响力会受到多重因素的制约,包括团队成员、政府机构内部的立场差异,以及更宏观的国际格局演变。
他的决策与影响力会受到多重因素的制约,包括团队成员...
因此,我们也不能将特朗普的作用简单地理解为凭个人意志能改变外部环境。
比如,若他有意推动中美关系向积极方向发展,而整体大环境却指向消极,他个人的行动就会被打折扣。
不过我认为,在总统任期内,特朗普大概率能对局面保持一定的控制力。
另外我想特别强调,许多举措一旦落地,后续想要推翻并不容易。
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对中国加征的关税,即便在拜登政府上台、政党轮替之后,不仅没有被撤销,反而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加码。
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对中国加征的关税,即便在拜登政...
这说明环境、政策都具有相当的连续性,并不是一换人,此前的政策都会被推翻。
一旦开启某个先例、打开方向,它便有可能超越具体执政者的任期,具有相当的延续性。
澎湃新闻:追问一个问题,基于刚才讨论的两个要点,一是今年中美元首可能会有的高频会晤,二是特朗普本人对华态度,您认为这些因素能否帮助两国构建一种更具延续性的关系框架?
澎湃新闻:追问一个问题,基于刚才讨论的两个要点,一...
达巍:我们预测不了未来,但是我觉得这会打开一个新的可能性。
澎湃新闻:从中国的角度出发,中国应如何在这种不确定性较高的美国国内政治环境中维护中美关系的基本稳定?
达巍:一方面,我们当然希望通过双边途径,借助高层交往与各层级互动,在经贸、两军等具体领域构建更多制度性安排,以推动两国关系的稳定发展。
达巍:一方面,我们当然希望通过双边途径,借助高层交...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人也认识到,中美关系的稳定不能寄望于美方的善意,亦不能依赖于运气偶然因素。
中美关系想要稳定,首先应建立在中美两国,特别是中国的实力基础之上。
这其中,经济发展水平与科技创新能力的持续提升尤为关键。
军事领域中国已具备相当实力。
在目前的大国竞争中,若中国能够在经济和科技这两个领域保持良好发展态势,使对方认识到无法形成对华压倒性优势,只能接受共存的现实。
如果建立这样一种关系,我认为中美关系会更稳定。
要不断扩大中国的“朋友圈”澎湃新闻:您去年曾探讨美国的关税政策反而让全球贸易形成了一种“WTO-1”格局。
然后,随着美国越来越多的“退群”举措,有分析认为当前正呈现出“world-minus-one/世界减一”的现象,您认为这是一种暂时的过渡现象,还是会演变为“新常态”?
达巍:当前国际格局并非简单的所谓“世界减一”状态。
现实情况是,世界正呈现出某种程度的分崩离析,多极化、区域化发展。
这些趋势不是“世界团结一致将美国踢出去”的所谓“世界减一”状态。
事实上,美国往外退以后,世界其他主要力量之间也在经历着持续的分化与重组。
各方内部既有矛盾,但新的合作契机也在同步涌现。
例如,欧洲与南美、印度之间正在推进自贸协议谈判;中国与欧洲、俄罗斯与欧洲之间也有分歧。
这都是一些新的形势变化,所以我认为“世界减一”并不准确。
但确实,美国政府的现行政策冲击了美国在全球的地位,导致美国和全世界有些脱钩。
“减一”的说法不完全准确,因为其他方面也在裂解和重组,也是我们常说的“多极化”。
澎湃新闻:中国应如何应对?
达巍:一方面,与美国的关系需要保持稳定,维持合作;另一方面,发展与世界其他主要行为体的关系同样至关重要。
这涉及到一个问题:中国应秉持何种原则,拥护何种理念来指导这些关系?
简而言之,目标应是不断扩大中国的“朋友圈”,实现与各方关系的总体稳定,包括美国、欧洲、印度以及广大的全球南方国家。
但是,国家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矛盾。
面对这一客观事实,我们应当坚定地拥抱多边主义和全球化。
关键在于,如何在具体的双边关系中,比如中国与欧洲、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关系中,将这些原则落到实处。
以经济关系为例,若单纯遵循绝对的自由贸易原则,中国强大的制造业能力可能导致巨大的贸易盈余,这种状况的长期存在是不可持续的。
中国去年的贸易顺差已达到人类历史上的峰值。
所以,怎样同其他国家构建普惠包容的全球化、和平等有序的多极化,是我们要考虑的,在双边关系中要考虑如何再平衡。
原则容易说,但在具体实践中,各方利益的协调与平衡才是确保合作关系可持续的关键。
澎湃新闻:近期包括法国、韩国、加拿大、英国、德国等国家领导人密集访华,有评论认为这是在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不确定性下的“对冲性外交”。
您如何看待这股访华潮背后的战略自主与平衡选择?
这一趋势对中国外交意味着什么?
达巍:这也反映出相关国家寻求多元化选择的考量。
长期以来,欧洲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而当前形势下,欧洲希望拓展对外关系的空间。
中国的发展机遇同样能为这些国家带来合作红利。
但是,无论是与德国、法国等具体国家,还是在欧盟整体层面,中国与欧洲之间存在分歧是事实。
中国难以完全绕开欧盟这一整体机制,去发展与个别成员国的关系。
我认为,中欧关系理应变得更好一些。
但目前主要受制于两大障碍,一是乌克兰问题,二是经贸领域的结构性矛盾。
这两大问题都不是短期内能够轻易解决。
因此,欧洲国家领导人访华体现了双方改善关系的共同意愿,但高层互访本身并非终点,而是推动问题解决的重要契机。
访问的成效取决于双方能否有效管控分歧、务实推进合作,这仍需持续观察与努力。
双方固然都抱有改善关系的良好愿望,但高层互访的意义在于为解决问题提供契机,而非访问本身直接带来关系提升。
能否通过对话缓和、管控矛盾,将决定中欧关系的实际走向。
全球治理的空白应与各国一道去完善澎湃新闻:有观点认为,美国在国际组织的“退群潮”为中国填补全球治理创造了契机,您是否认同“真空”这一说法?
中国是否应主动填补这一“真空”?
达巍:中国既不会也没有意愿去代替美国填补所谓的“真空”,更不应被期待扮演这样的角色。
中国不是霸权国家,也不追求成为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超级大国。
中国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世界主要国家之一,主张世界多极化,强调国际事务应由各国共同商量、共同参与。
中国的国力也没有达到可以单靠一己之力去填补全球治理空白的程度。
世界是多极化的,应该大家一起商量着做。
对于全球治理的空白、赤字,我们主张的是让联合国等现有机制更好地发挥作用,并通过改革使其更加适应时代需求,而不是去填补所谓美国留下的空间。
最后,针对西方舆论中出现的“中国填补真空可能会建立新霸权”的论调,我认为这种观点过于简单化,既不符合中国的政策实际,也属于将西方传统国际关系逻辑生搬硬套到中国身上,这是不可取的。
中国的发展方向是融入并完善多边体系,而非寻求霸权更替。
澎湃新闻:您认为世界对中国在2026年的外交有何具体期待?
尤其是在处理与美国及其盟友关系,参与联合国、世贸组织改革等具体的多边议程上。
达巍:我想可以主要归纳为以下几个层面。
第一,期待中国能够与主要大国,尤其是美国,实现关系的稳定。
中美关系的稳定不仅关乎两国利益,更能为整个世界提供重要的确定性。
其次,在当前全球乱局下,许多国家确实期待中国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是一种合理的期待,相信中国也会在全球治理领域承担更多责任,做出实质性的贡献。
这既包括在具体议题上深度参与,也包括在国际事务中更加鲜明地坚持我们一贯倡导的基本原则。
现在的世界有点“礼崩乐坏”,世界秩序、原则都受到冲击。
某些国家动辄对他国使用武力,危及他国领导人生命安全,这类行为严重打破国际秩序与规则。
面对这种局面,需要更多国家站出来,坚定维护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与国际法治。
中国应当在这方面发挥更大作用,采取鲜明的立场。
总的来说,世界对中国外交的主要期待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希望中国能够给世界提供更多的确定性。